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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看月亮

        作者: 责任编辑:何娟 2019-07-01 09:27:34 来源: 呼和浩特日报

        爷爷指着天上的月亮说,那里住着嫦娥,嫦娥抱着兔子。这我知道,我家墙上有张画儿,画的就是嫦娥怀抱玉兔、衣袂飘飘奔月而去。

        爷爷还说,有个叫吴刚的男人,不知犯了什么错误,被发配到月亮上,罚他砍伐桂树。

        我才不管嫦娥和吴刚呢,那是大人的事情。总归,有月亮的晚上就好,和白天有太阳一个道理,证明是好天气。月亮地儿里玩儿打仗,简直太有意思了。我家有剧团的道具刀和道具枪,玩儿的人个个有份。扛的,举的,抱的,刺刀和大片刀上那银粉被月亮一照,居然还有些许寒光。我们称自己的队伍是敌后武工队。

        月亮是个大圆盘。十五圆,十六圆,其他日子如何圆缺,我就不怎么在意了。

        最好看的是月牙,弯弯如小船,一会儿在这儿,一会儿又慢慢儿挪到那儿和我们小孩儿一样爱动。

        阴天的时候月亮去了哪里?大人说,阴天时,月亮躲在云彩里。如果八月十五那天夜里没有月亮,那是最好的,是丰年的好兆头。那赏月呢?供在院子里的那些瓜果梨桃和月饼,又给谁看?这个问题细想起来很麻烦,所以我从来不去想。有就有,没有就没有,这丝毫不影响我吃水果吃月饼,也不影响我们一帮小孩儿东奔西跑,去看谁家供桌上的供品最齐全。院子里有电灯照明,我们不用为光线操心。

        姥姥家在绥远城外的南护城河边,整个夏天我们都在河边玩儿。白天项目多,摘花,拔草,上树,下水捞蝌蚪、捞小鱼儿。最好玩儿的是晚上,点火熏蚊子,扔鞋扣蝙蝠,下河踩月亮。

        天晴好,月亮倒映在河水里,河水里有了一面圆圆的镜子。

        用手划动河水,月亮做的镜子,就随着那波纹摇晃。我们手越快,水纹的波动越大,月亮摇晃的幅度也越大,歪歪扭扭不成样子。要是两脚站在水里的月亮上,不停地踩来踩去,再踩来踩去,那月亮就碎成一片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等手脚都玩儿腻了,上岸,再看那水里,刚才散碎的月亮,又复原成圆圆的像镜子一样的月亮。

        姥姥坐在月光里的小板凳上,手摇芭蕉扇,眼睛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        那里不光有嫦娥、吴刚和兔子,还有一座山,顺着姥姥的眼神,果然看见月亮上隐隐约约有座山。那山的颜色和形状,就是大青山的颜色和形状;区别在于,我后来爬过大青山,可月亮上那座山,估计没人能上天去爬。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。所以大人说话总是很夸张,什么要星星给星星、要月亮给月亮,谁见过?

        最惹人喜欢的月亮,是雪后天晴,像刚擦干净的镜子,纤尘不染,照亮雪地。那是真亮,和白天差不了多少。我们在雪地上踩出的脚印清晰可见,刚刚放到矮墙上雪窝里冻着的黄萝卜清晰可见,刚从糖厂拉回的糖菜渣子冒出的热气也清晰可见。月亮是不用电的灯,能照亮整个世界。

        八月十五烙“月光”,我妈在那圆圆如月的面坯上,用铁锥刻画出一个大大的月字,一个像人一样站立着、两只前爪抱杵在碓臼里做捣制状的兔子,兔子旁边是一棵茂盛的桂树。可兔子在捣什么,我似乎从来没问过,大人们也没说过。反正这个总会出现在“月光”上的画面,中秋夜供过月后,和那些簇拥其左右的各种水果,都被我们一口一口吃进肚里了。

        传说中秋节的晚上,如果在葡萄架下放盆清水,水里放面镜子,就能看见月宫里的嫦娥和她的玉兔。我没试过,一是我忙于玩耍,顾不上;一是我妈说镜子怕水,不能泡,怕把水银泡坏梳头时看不见好赖。当然有信的。一盆水,一面镜子,一个蹲在葡萄架下的小身影。可等的都快睡着了,盆里和镜子上还是什么都没出现,飞虫都懒得飞进去一只。

        有一次天黑后,我和几个小孩儿去生产队的黄瓜地里偷黄瓜,月亮成了我们的好帮手。不用瞎摸,直接看见了蔓上那些诱人的黄瓜。可因为做贼心虚,我还是被黄瓜刺儿狠狠扎了手指。此生做贼仅此一次,估计被月亮立此存照了。

        多年后,我在草原上看见了传说中的红月亮。原来这不是传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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